了甩手上的水珠,转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——只有眼圈还微微有些红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
“你爸说,”她清了清嗓子,“晚上不做生意了。咱们自己吃顿好的。
“不做生意?”叶青愣了一下。暑假是烧烤摊的旺季,少开一晚摊,少说也要损失三四百块钱。
“嗯。”李秋梅开始切韭菜,菜刀落在案板上,发出有节奏的“笃笃”声,“你爸说的。他说,天大的事也比不上我闺女考全市第二。
案板上的韭菜被切成均匀的段,绿色的碎末溅起来,沾在刀面上。
李秋梅切得很快,很利落,仿佛要把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全部切碎,拌进馅儿里,包进面皮,最后在油锅里炸成金黄酥脆的日常。
“你去歇着吧。”她说,“这儿不用你了。
叶青没动。“我帮你。
“不用。”李秋梅头也不抬,“去,上楼看会儿电视,或者看你的书。晚上等着吃饭就行。
叶青知道拗不过母亲,便洗了手,解下围裙挂好。
走出厨房前,她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母亲站在灶台前,侧脸被窗外照进来的阳光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。
“对,最好的排骨……对,活的,要大的……鲈鱼有吗?
是在订菜。
叶青听出来了。
母亲平时买菜都要货比三家,为了几毛钱能跟摊主磨上十分钟。
但今天,她在电话里没有问价格,只是反复强调“要最好的”。
叶青轻轻上了楼。
他们家租的是那种很老式的自建房,一楼店面,二楼住人。
楼梯又窄又陡,木板踩上去会发出“吱呀”的声音。
叶青的房间在走廊最里面,很小,不到十平米,放了一张床、一个书桌、一个衣柜就挤得满满当当。
但窗户朝南,下午的阳光能照进来大半,把整个房间晒得暖烘烘的。
她在书桌前坐下。
桌上堆满了中考复习资料,一摞一摞的,像一座座小山。
最上面那本是数学错题集,她翻了无数遍,封面的边角都磨得起毛了。
叶青伸手摸了摸那本书,忽然觉得有些恍惚——就在几天前,这些书还是她生活的全部,是她每天睁开眼就要面对的东西。
现在,它们突然变成了过去式。
她推开那摞书,从最底下抽出那本借了半个月的小说。
书页已经有些卷边了,她抚平,翻开夹着书签的那一页。
但看了两行,字就在眼前飘,看不进去。
脑子里还是那三个数字:792。788。776。
全市第二。
她真的考了全市第二。
一种迟来的、实实在在的喜悦,这时候才慢慢从心底升起来。
像春天冰封的河面终于开裂,第一股暖流涌出来,带着碎冰,带着积蓄了一整个冬天的力量。
叶青趴在桌上,把脸埋进臂弯里,无声地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就出来了。
不是难过,就是……就是想哭。
说不清为什么。
可能因为这三年来真的太累了,可能因为看见父母那个样子,可能因为突然意识到,这个分数不仅仅是一个分数,它是一把钥匙,能打开一扇门,门后面是她从未见过的风景。
她哭得很小声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阳光照在她的背上,暖洋洋的。窗外传来母亲在楼下指挥父亲搬东西的声音——“你把那张桌子擦干净!对,就是二楼包厢那张!”然后是父亲闷闷的应答声:“知道了。
叶青哭了一会儿,抬起头,用袖子擦了擦脸。袖子湿了一小片,她不在意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下午四点的阳光倾泻而入,带着夏天特有的燥热。
楼下是自家烧烤摊的门面,红色招牌上“秋梅烧烤”四个字已经褪色,但依然醒目。
父亲正从店里搬出一张折叠桌,摆在门口的空地上。
他弯着腰,动作有些笨拙——那张桌子很沉,是实木的,平时只有人多的时候才会搬出来用。
叶城把桌子支好,又从店里拿出抹布和水桶。
他蹲下身,开始擦桌子。
擦得很仔细,桌面、桌腿、每条缝隙都不放过。
擦了一遍,把抹布洗一洗,拧干,再擦第二遍。
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——其实他才三十六岁,但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。
叶青趴在窗台上,静静地看着。
看了很久。
直到楼下传来摩托车的声音。是叶洋回来了。
叶洋今年十四岁,刚上初一,比叶青小两岁,但个子已经蹿到一米七八,比姐姐还高出半个头。
他穿着运动队的训练服,蓝色的短袖短裤,背上印着“云城一中”的字样。
“姐!姐!
声音又亮又急,

